全过程工程咨询实施路径研究

　　我国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受到固定资产投资、建设及运营水平的显著影响。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工程咨询行业在提升固定资产投资、建设及运营水平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从前期策划、可行性研究、投资、决策，到工程实施阶段的勘察设计、施工管理、造价咨询、招标采购，直至竣工投产后运营维护期的设施设备使用、检测、维修与管理，设施设备更新改造、拆除服务等均需要专业的工程咨询企业为业主方、使用方提供有价值的专业服务。

　　在传统的工程咨询模式中，各个业务模块长期割裂、信息流断裂、咨询碎片化、数据烟囱化的弊端一直为业主方或管理方所诟病，业主方的建设管理工作常常因此陷入被动。传统工程咨询模式已无法适应行业高质量发展对效率提升的要求，更无法满足企业“走出去”的国际化要求。

　　2017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建筑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7〕19号）明确提出“培育全过程工程咨询”，鼓励投资咨询、勘察、设计、监理、招标代理、造价等企业采取联合经营、并购重组等方式发展全过程工程咨询，培育一批具有国际水平的全过程工程咨询企业。同时，要求政府投资工程带头尝试和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鼓励非政府投资项目和民用建筑项目积极参与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实践与探索。在民用建筑项目中，充分发挥建筑师的主导作用，鼓励在民用建筑项目中提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

　　在国家和行业的顶层设计中，全过程工程咨询已成为工程咨询行业转型升级的主流方向，咨询企业必须深入分析工程建设过程及建设投资方、管理方的痛点，提供有价值的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同时满足工程建设的客观需求及建设投资方、管理方的主观需求。咨询企业要借助国家政策的“东风”，谋划转型升级，增强综合实力，培养优秀人才，加快实现与国际上先进的建设管理服务接轨。全过程工程咨询是工程领域供给侧改革、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抓手，对我国工程建设领域未来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

　　工程咨询行业已经深刻认识到全过程工程咨询是工程咨询业改革的重要举措，是我国工程建设管理模式的创新。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9年3月15日发布的《关于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发改投资规〔2019〕515号），明确了全过程工程咨询分为投资决策综合性咨询和工程建设全过程咨询，要求相关参与方充分认识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的价值和意义，以投资决策综合性咨询来促进投资决策的科学化，以工程建设全过程咨询推动和完善工程建设组织模式的变革，鼓励多种形式和模态的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市场化发展，优化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市场环境，强化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的保障措施。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发展现状

　　通过搜索查询全国工程建设各类招投标网站信息得知，2018年至2022年底，全过程工程咨询项目的招标总数累计超过1000个（不完全统计），如上海同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中标的“乌梁素海流域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试点工程项目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咨询费为3.7亿元，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上海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浙江江南工程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赛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双圆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晨越建设项目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行业头部企业纷纷拿下咨询费用超过1亿元（或接近1亿元）的全过程工程咨询项目。

　　2019年10月14日，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在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领域加快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的指导意见》（鲁建建管字〔2019〕19号）要求，政府投资和使用国有资金的项目原则上实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这是全国第一个有强制性要求的全过程工程咨询指导意见，极大地推动了山东省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发展，具有良好的示范效应。

　　2020年5月6日，吉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领域加快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的通知》（吉建联发〔2020〕20号）要求，政府投资工程原则上实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鼓励非政府投资工程积极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

　　2020年8月11日，《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发展的实施意见》（湘建设〔2020〕91号）要求，2020年，政府投资、国有资金投资的新建项目全面推广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2021年，政府投资、国有资金投资的新建项目全面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社会投资新建项目逐步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模式；2025年，新建项目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比例将达到70％以上，全过程工程咨询成为工程投资和建设管理的主流模式，将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本土工程咨询企业，培养与全过程工程咨询发展相适应的综合型、复合型的人才队伍。

　　越来越多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在推进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指导意见、实施意见中采用“原则上”等表述，要求政府投资项目全面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模式开展咨询服务工作。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困境与思考

　　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都在大力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而目前国内专业的全过程工程咨询相关人才十分匮乏。虽然不少建设单位、工程咨询企业、工程设计企业等已经开始储备专业性技术人员，但仍有部分地区和企业对全过程工程咨询的认知停留在“全过程工程咨询即把传统咨询业务进行叠加”的层面。

　　全过程工程咨询并非简单地把传统的设计、监理、造价、招标代理、BIM建模等业务进行叠加，而是要站在业主的角度对项目建设的全过程进行组织重塑和流程再造，以项目管理为主线、以设计为龙头、以BIM为载体，将传统做法中的多个流程整合为一个流程，在项目的起始阶段尽可能做好后续实施过程的内容定义和管理要求，提高项目管理效率，优化项目结构，大幅降低建造和咨询成本，驱动建筑业升级转型。

　　行业需要对全过程工程咨询领域的共性问题、关键技术和主要应用开展探索和研究，融合项目实践经验，围绕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六大阶段（决策阶段、设计阶段、交易阶段、施工阶段、竣工阶段、运维阶段），十大传统咨询业务形态（项目管理、前期咨询、投资咨询、设计咨询、工程监理、工程造价、招标代理、运维咨询、BIM咨询、绿色建筑咨询）的融合，实现信息集成、技术集成、管理集成与组织集成的目标，总结和梳理全过程工程咨询各阶段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及解决方法。

　　全过程工程咨询实施路径的指导思想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落地实施需要依据“五个强调”的指导思想。

　　第一，强调各阶段、各种传统咨询服务的融合，实现无缝隙且非分离的综合型咨询服务，是传统咨询的融合而非各类咨询服务的总包或简单的组合。

　　业界有专家提出的“1＋N”模式，该模式从本质上讲还是业务之间的简单叠加与组合，并未从业务流程再造和组织架构重设的角度出发，围绕建设方的实际需求开展工作，并不能提供业主真正需要的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全过程工程咨询业务发展初期，有较多咨询公司采用“1＋N”的服务模式，从实施过程的角度看，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效果并不好，仍然存在条块分割、碎片化严重的问题，所有不同类型咨询服务的目标不一致、不唯一，更多的是在考虑各自板块的业务是否顺畅执行，并无业务板块之间的有效协同。

　　第二，强调集成与协同，在信息集成、技术集成、管理集成、组织集成四个不同层面，完成“数据—信息—知识—资产”的升级与迭代，在集成的基础上完成各项服务的协同作业。

　　工程项目信息管理平台基础数据的集成是多业务协同的基础，要把建设全过程的信息、技术、管理和组织按照一定的业务逻辑进行重组。重组的本源来自各业务过程和结果的数据化或数字化。在计算机信息管理平台上把各类数据按照内在逻辑关系进行数据整合，形成数据仓库之后，便可以开展数据挖掘与分析，实施数据治理，数据仓库成为提供给工程建设项目全过程各阶段多角色的决策依据，这种决策依据是多角色多阶段实际需求综合运算的结果，最终完成项目的有效协同、高效协同，协同的结果和过程作为算法和知识能够为更多的项目提供参考，成为企业和项目的数据资产。

　　第三，强调全过程风险管理，识别各阶段各业务类型的各种风险源，利用风险管理技术手段，有效规避和排除风险。

　　工程项目建设全过程的风险无处不在，从项目投资决策开始到项目实施和后期运营乃至拆除重建都存在各类风险（投融资风险、决策风险、设计风险、施工风险、竣工风险、运营风险、财务风险、营销风险等）。作为全过程工程咨询方，必须站在投资人、建设方、发包方、管理方的角度全方位排查风险源，对风险进行列表展示，采用风险管理的技术手段和商业手段来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在风险爆发时尽可能减少风险导致的损失。除了静态风险外，还应充分考虑到对动态风险的控制。在建设项目全过程对风险进行规划、识别、估计、评价、决策、应对、监控。

　　第四，强调“前策划、后评估”，重视在前期的总体策划，将全过程实施中足够丰富、准确的信息体现在设计文件、实施方案中，在后期实施时，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评价模型”来评估实施效果，用“全过程工程咨询企业能力评估模型”评估企业的相关能力。

　　建筑策划和后评估在国际上有非常完善的一套工作方法和法定程序，但我国在这方面的研究较少，工作内容和方法的系统性较差，程序的标准化程度较低。与此同时，市场的逐渐成熟对策划和后评估的需求越来越大。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的实施成效应有一套标准的制度和办法来评估，利用“全过程工程咨询评价模型”在多个维度对全过程工程咨询开展实施评价，对实施情况开展定性分析、量化分析，科学评估全过程工程咨询实施的成败。同时，建设单位还可通过“全过程工程咨询企业能力评估模型”，对提供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的企业开展相应的能力评估，该模型可为开展全过程工程咨询业务提供帮助，能够科学、合理地对参与企业进行量化评价。

　　第五，强调与建筑行业市场化改革发展相结合的方针，将“全过程工程咨询”作为建筑行业技术服务整合交付的一种工程模式。

　　整合交付是当前建筑业比较热门的思想，整合交付要求在全过程工程咨询实施中集成人员、系统、业务结构和实践经验，促进工程咨询的一体化。需要组建一个基于信任的、可高度协同的项目团队，各参与方在共同的目标下实现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各参与方在项目正式实施前提供专业知识，并在项目实施各阶段进行信息共享，最大限度地减少建造过程中的返工、窝工和浪费现象，降低成本，缩短工期，以达到项目最优化的目标。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实施路径

　　当下正处于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推广阶段，应鼓励投资、建设单位积极采用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模式对工程咨询业务进行发包。对于一次性投资建设的项目业主（如学校、医院、银行、园区等），选择全过程工程咨询模式尤为必要。这类业主往往没有固定的工程建设专业团队，只有在需要进行项目投资和建设时才会临时组建团队，团队成员的专业性、全面性较差，无法从全局视角提供总体的工程建设与管理的专业性意见。这类项目需要在项目开始的前期就聘请专业的全过程工程咨询团队并投入建设全过程中。

　　发包单位应充分认识到全过程工程咨询是提升投资效益和建设效率的重要工具，是工程全生命周期建设实施的抓手，可以较大程度实现投资成本的节约，确保工期和质量安全等主要建设指标的实现。发包单位在选择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时应充分考虑项目类型、功能参数、目标成本、建设周期、质量标准、社会效益等要求，有针对性地考察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的既有业绩、履约能力、主要负责人及团队成员的业绩及能力水平，并开展标前项目考察、方案策划与答辩等，最终选择最适合自身项目的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

　　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可以是一家全面性强的综合型咨询单位，涵盖前期咨询、招投标咨询、工程造价、工程设计、工程监理等业务，也可以是一家具有较强组织策划能力的牵头单位加上多个专业性比较强的由细分领域咨询单位组成的联合体。但在工作开展的过程中，需牵头单位来负责组织和实施，并主导建设过程的顺利实施，完成工作任务总结与汇报。无论是全面性强的综合型咨询单位，还是联合体，都是以“整合交付”为核心的工作理念，前者整合了企业内部多部门的资源，后者整合了内外部多企业、多部门资源。目前，国内具备完全独立的全过程工程咨询能力的机构还非常少，第二种模式将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作为市场上实施全过程工程咨询的主要方式。

　　全过程工程咨询业务在实施过程中，除了应满足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门的相关要求外，还必须以项目总体的目标为核心。项目组织内部可以按照既有的分工开展工作，但项目组织对外输出的内容必须以工程建设项目主线目标的综合性成果为基础，围绕成本、进度、质量、安全的四大核心目标输出综合性的文件，不再与建设方沟通造价、监理、设计、招标等不同类型工作的细节问题，务必破除把全过程工程咨询作为形式上的发包模式，却仍以旧有的工程咨询模式开展事实上的咨询工作的思维模式。委托方也应建立起相应的管理体系和制度，确保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有序开展。

　　全过程工程咨询工作的开展需要高素质、综合型的高端咨询师，此类高端咨询师除了需要具备统一全局的管理能力外，还需要具备多项专业技能，对造价、监理、设计、法律等专项业务有较深的研究，必要时应持有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全行业满足这项要求的人员寥寥无几。因此，除了开展必需的全过程工程咨询培训外，还需建立起全过程工程咨询能力模型，对相应的人才开展评估，以确定是否满足项目需求。

　　此外，委托人也需要对全过程工程咨询做好评价工作，对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的业务行为、工作质量、工作效果做出评价，分析和判断全过程工程咨询单位是否在项目实施中起到主导作用，是否实现了成本节约和建设效率提升，是否提高了项目的质量、安全的管理水平，是否保障了工期的顺利完成等。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未来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了“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重大战略部署，工程建设项目投资主体越来越多元化，业主的需求也更加多样化，建筑市场逐渐从国内走向国际。这对工程咨询服务本身和工程咨询行业及从业人士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对推行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和建设工程管理具有积极意义。

　　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实施可以大幅提高建设工程管理水平、实现投资效益最大化，有利于为投资方和管理方提供优质高效的咨询服务。同时，工程咨询企业可以通过承接大量的全过程工程咨询项目实现做大做强的目标，提升企业的综合实力和市场竞争力。

　　全过程工程咨询必将成为我国工程建设领域全过程高效控制的核心管理工具，通过市场化、社会化的专业工程咨询机构，对建设项目从立项阶段开始起就进行连续不断、持续可控的精细化管理，对提高建设工程项目的投资决策、勘察设计、招标采购、工程施工、竣工验收、运营使用等各阶段工作的效率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未来，全过程工程咨询的发展也必将朝着数字化、智能化、精细化、整体性的方向发展。随着全过程工程咨询业务的推广和数字化咨询服务的大规模实施，全过程工程咨询服务的成本将逐渐降低，在保障投资方、建设方、使用方利益的同时，获得更大的经济价值。

　　（作者单位：张江波，西安交通大学电子与信息学部、同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中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吴宁勇，西安交通大学管理学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龙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