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价判断到结构识别——工程建设招投标异常低价防控的数智化路径

【摘要】工程建设招投标中的异常低价问题具有极强的隐蔽性与复杂性。传统治理手段依赖固定下浮率、总价/平均价偏离及专家经验，难以有效识别不平衡报价、子目结构失衡及策略性报价等风险。基于电子交易平台沉淀的工程量清单、费用构成和历史报价数据，文章构建了以总价偏离分析、核心子目结构分析、结构联动关系分析和异常行为检测为主要路径的数智化识别体系，并结合市政大修工程案例进行实证分析。研究表明，数智化方法有助于推动异常低价防控由单一价格判断向报价结构风险识别转变，可为评标辅助决策和招投标监管优化提供参考。

【关键词】异常低价；工程建设招投标；工程量清单；数智化；结构识别

随着建筑行业市场竞争日趋激烈，部分投标人为谋求中标，采取偏离合理成本的异常报价策略。这种低价中标不仅容易诱发工程质量安全隐患、中标人履约违约、变更超概算等风险，还挤压了合规企业生存空间，破坏公平竞争生态，弱化了招投标择优择强的制度功能。

长期以来，我国部分地区治理异常低价投标多采用固定下浮率、总价/平均价偏离、评标专家专业判断等静态管控模式。从实际成效看，传统模式存在显著局限：难以识别隐蔽的不平衡报价，无法精准区分合理低价与恶意低价，且缺乏动态自适应能力，难以适配建材价格波动与施工工艺迭代等市场变化。此外，招投标数据呈碎片化分布，投标报价、合同履约、质量安全、审计结算、信用评价等全链条数据分属不同主管部门，跨部门数据贯通难度大，进一步制约了异常低价治理的精准性。与此同时，招投标交易环节数字化程度持续提升，工程量清单、费用构成、历史报价等结构化数据不断积累，为异常低价风险识别奠定了数据基础。随着大数据建模、聚类分析、离群点检测等技术日益成熟，异常低价防控已具备由经验判断向数据辅助识别转变的技术条件。

数智化防控异常低价的总体思路、基本原则与体系架构

为厘清各组成环节之间的内在关系，笔者将异常报价风险识别体系的基本架构概括如图1所示。

异常低价认定的基本逻辑

依托招投标行业持续积累的结构化数据，异常低价认定不宜局限于“单一投标总价是否低于成本”的判断，而应转向对报价结构、子目分布和费用联动关系的综合识别。数智化模式并非替代评标委员会对企业成本合理性的判断，而是通过识别投标报价是否明显偏离区域工程正常市场结构与报价模式，为不平衡报价、策略性报价和子目结构失衡等风险提供预警依据。

总体思路与基本原则

数智化防控应立足招投标交易现有数据条件，以历史工程量清单报价数据为支撑，构建工程报价结构风险识别体系，总体技术路线遵循“总价偏离分析＋微观结构分析＋联动关系分析＋异常行为检测”四维框架，全过程坚持“可获取数据优先、工程化落地优先、动态优化优先”的实施导向，形成适配工程建设行业特征的常态化风险识别机制。

在运行层面，上述体系应遵循4项基本原则：一是风险识别原则，仅做异常报价风险预警，不直接定性低价违法违规行为；二是结构分析原则，弱化单一总价评判标准，重点解析工程量清单内部子目分布、资金构成及费用联动逻辑；三是动态优化原则，依托海量历史数据形成风控参数，随市场行情与工艺变化持续迭代；四是工程落地原则，立足现有电子交易平台数据基础，选择可快速落地的数据分析路径。

数据支撑基础

电子交易平台积累的工程建设项目数据，为识别异常低价提供了坚实底座，其至少涵盖四大类结构化数据：一是项目基础数据，包含工程类别、招标控制价、投标总价、开标时间、投标人数量及区域属性等；二是工程量清单结构数据，涵盖清单编码、子目名称、工程量、综合单价、合价及定额组成；三是费用构成数据，囊括人工、材料、机械、管理费、利润、措施费、规费及税金等明细；四是控制价与限价结构数据，包含控制单价、控制总价及限价构成规则。这些多维度、标准化的存量数据，为模型训练、特征提取与风险研判提供了基础条件。

异常报价风险识别体系

1.总价偏离分析

以群体报价为样本，综合研判投标报价的整体偏离度、离散程度、聚团特征及加权平均偏离水平，快速筛选明显脱离市场正常分布区间的报价。该模块仅作为辅助风险指标，不单独作为异常低价的判定依据，主要起初步筛查、缩小研判范围的作用。

2.核心子目结构分析

重点针对造价权重较高、工程变更风险较大的清单子目开展结构识别。从工程量清单中筛选资金占比高、影响造价权重较大的核心子目，深挖内部结构特征，重点识别前低后高式报价、高变更风险子目异常作价、措施费与安全文明施工费异常压缩、关键主材单价大幅偏离、整体费用结构失衡等情形。相较于易受人为操控的投标总价，清单内部子目结构难以全面伪装，因此结构异常识别具备更高的风控参考价值。

3.结构联动关系分析

合规合理的工程报价，其内部存在稳定的费用联动规律，如混凝土与模板费用、人工费与措施费、安全文明费与临时设施费之间均存在合理关联区间。数智化技术通过历史大数据构建费用联动特征模型，一旦关键子目及各项费用的联动关系偏离常态区间，即标记为异常报价风险点，实现从孤立子目评判向关联逻辑研判的升级。

4.异常行为检测机制

受当前履约、信用等全链条标签数据尚未完全贯通的限制，数智化防控采用非定性的异常行为检测逻辑，重点识别偏离区域正常报价结构特征空间的离群样本。通过聚类分析、离群点挖掘、高维特征空间建模等技术，识别报价聚团、异常轨迹、结构异变等隐性特征，为策略性投标、疑似关联报价等风险线索的前置筛查提供辅助支持。

异常报价风险识别的工程化应用路径

完成异常报价风险识别逻辑和技术框架设计后，数智化防控还需要进一步转化为可运行、可验证的平台化应用流程。具体而言，应围绕报价结构数据库建设、多维报价特征构建、识别模型校验与参数优化、平台嵌入与迭代运行等环节，形成从数据治理、模型训练到评标辅助应用的闭环机制。

报价结构数据库建设

数据库是数智化异常报价风险识别的基础支撑，需依托交易平台长期沉淀的招投标存量数据，通过数智化解析与标准化治理技术，完成历史投标数据从碎片化文件向标准化结构化数据集的转换。

第一，开展历史商务标文件智能结构化处理工作。重点抽取清单编码、子目名称、工程量、综合单价、合价及费用构成等字段。

第二，推进工程量清单标准化治理。基于规则引擎与语义匹配算法，统一清单项目编码、子目名称、计量规则与编制口径，自动修正不同年份、不同招标项目清单格式不统一、口径不一致的问题，实现跨项目清单的横向可比。

第三，实施费用结构统一映射。构建造价费用知识图谱，对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利润、措施费等各类造价费用开展自动归类与口径匹配；建立标准化费用归集体系，消除不同投标人取费科目命名差异。

第四，搭建核心子目专属数据库。通过特征权重算法自动筛选工程中资金占比高、变更风险大、报价敏感度强的关键清单子目，纳入专属子项目数据库，并标注子目所属行业、区域、施工工艺等标签，作为后续结构分析的重点研判对象。

多维报价特征构建

基于标准化数据库，运用特征工程技术搭建适配异常报价识别的多维度报价特征体系，涵盖总价、结构占比、核心子目、结构联动、异常行为五大特征。

通过自动特征提取算法，从原始清单数据中挖掘报价整体偏离度、子目造价占比、核心单价波动、各项费用配比关系、科目联动系数、样本离群偏离度等量化指标；引入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PCA）降维技术，对高维原始特征进行压缩融合，剔除冗余特征与噪声数据，构建低维、高效的区域工程报价结构特征空间。此外，增设时序特征提取模块，捕捉建材价格与人工成本随时间变化的波动规律，为后续模型动态适配市场行情提供特征支撑，避免静态特征引发的识别偏差。

识别模型校验与参数优化

依托规整后的历史报价数据，采用聚类分析、离群点检测等方法开展异常报价识别模型训练，并结合历史项目评审结论、履约情况及结算结果进行回测校验。首先，开展历史数据异常回测。选取历年已竣工、无履约争议、评审结论明确的招投标项目作为回测样本，代入K-means聚类算法与局部离群因子（Local Outlier Factor,LOF）算法进行回溯检测，通过交叉验证技术检验模型对不平衡报价、策略性报价、结构失衡报价等异常风险的识别效果。其次，实施风控参数动态优化，结合建材价格波动、人工机械费用调整、施工工艺迭代等市场变化，采用贝叶斯优化算法自动调整模型偏离阈值、联动基准、风险判定系数等核心参数，避免人工固化规则导致的滞后性。最后，应用核密度估计法，依据历史数据分布特征动态划分低、中、高3级风险预警区间，实现对异常报价行为的分级分类研判，提升风险识别的精细化水平。

平台嵌入与迭代运行

将异常报价风险识别模型嵌入电子交易平台或评标系统，在开标后自动开展总价偏离统计、核心子目比对、费用联动校验及离群样本识别，并生成可供评标委员会参考的风险提示结果。第一，实现异常报价实时自动分析。基于实时流计算技术，开标后系统自动同步启动总价偏离统计、核心子目结构比对、费用联动关系校验、异常行为离群检测的多维度同步扫描分析，快速完成全量投标人风险分析。第二，生成可视化分级风险预警提示。通过数据可视化技术，对偏离正常结构特征空间的投标报价进行标记，以热力图、对比表形式直观展示异常子目名称、结构偏离类型、风险等级及偏离幅度，为评标专家提供清晰的决策参考。第三，建立规则动态优化长效机制。引入增量学习技术，持续吸纳新增招投标项目报价数据与专家评审反馈结果，实现特征标准与算法参数的自动更新，自适应市场竞争格局、造价行情与投标策略的变化，保持数智化识别体系的长期有效性。

实例分析

为检验异常报价风险识别框架的可操作性，笔者选取南通地区典型市政大修工程投标报价数据进行验证性分析。通过对投标总价、核心清单子目、费用联动关系和投标行为聚类特征进行比对，进一步验证数智化方法在发现隐蔽性不平衡报价和结构性异常风险方面的应用价值。

项目及样本概况

以江苏省海安市海安开发区立发大道大修工程为例，依托10家投标人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数据，对前文构建的异常报价风险识别思路进行验证性分析。

该工程为城市主干道典型大修项目，线路全长约4.2千米，建设范围涵盖老路铣刨翻新、水泥稳定基层病害处置、沥青面层重铺、雨水管网修缮，以及路灯及交通设施迁改更新等内容，其工程业态、造价构成、清单子目设置均符合南通地区市政大修工程典型特征。项目采用公开招标模式，所有投标人均严格遵循《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GB/T 50500—2024）及江苏省现行市政定额，人工单价执行江苏省《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发布2025年上半年建设工程人工工资指导价的通知》（苏建函价〔2025〕66号），主材价格参照《关于发布2025年第6期南通市建设工程造价指数的通知》（通建价〔2025〕39号），规费、税金、安全文明施工费等执行南通地区统一取费标准，投标报价编制口径高度统一，具备数智化多维度对比分析的良好基础。

若采用传统固定下浮率、总价平均价偏离的评标模式，仅从总价层面研判，易忽略清单内部隐性异常。引入数智化结构识别思路，则可依托真实投标清单数据，从总价、核心子目、费用配比、投标行为多层级挖掘报价风险。同时，结合上海市近年来关于异常低价甄别与智慧辅助评审的制度探索，进一步分析数智化结构识别方法在工程建设招投标评审中的应用价值。

整体总价维度对比分析

从10家投标人整体报价来看，报价离散度偏小，各家总价下浮幅度均处于市政工程常规合理区间，无畸高、畸低的极端报价。若仅依托总价阈值或平均价偏离进行初步筛查，较难发现隐藏在清单子目和费用结构中的异常风险。

由图2可知，10家投标人投标总价集中在3100.30万元至3472.38万元，整体离散度较小，变异系数仅3.36％；但内部结构差异显著，铣刨4厘米、铣刨7厘米、管理费占比、利润占比、水稳16厘米等内部指标的离散度明显放大，其中铣刨4厘米和铣刨7厘米的变异系数分别达到177.2％和178.3％，管理费占比和利润占比分别达到55.0％和53.0％。这表明，在总价趋同的表象下，各投标人的内部清单单价与费用结构已出现明显分化。

据上述分析可知，仅将总价作为筛查指标，无法全面反映报价合理性，难以单独作为依据。投标人总价虽趋同，但内部清单子目单价、费用构成配比存在明显分化，凸显了传统“唯总价论”评审模式的局限性。对照上海对于异常低价的治理思路，其同样弱化固定总价下浮红线，摒弃静态阈值管控，强调基于子目单价与报价分布离散度的动态研判，与该项目数智化分析逻辑高度契合。

核心子目结构差异分析

结合该项目工程量清单特征，笔者选取沥青混凝土、水泥稳定碎石、路面铣刨、侧石安砌、病害处理等造价占比高、变更风险大的核心子目开展横向对比，这也是数智化结构识别的主要研判对象。

从关键主材子目报价来看，4厘米细粒式AC-13沥青混凝土、6厘米中粒式AC-20沥青混凝土、16厘米水泥稳定碎石为该项目造价权重最高的主要分项，结合南通地区同期造价信息价及同类市政大修工程历史报价情况，4厘米细粒式AC-13沥青混凝土、6厘米中粒式AC-20沥青混凝土、16厘米水泥稳定碎石等主要子目的综合单价大体处于相对稳定区间。10家投标人中，多数企业贴合市场公允单价小幅波动，但部分投标人存在明显策略性报价：对后期新增变更概率大的路基加固、井周加固等非标子目刻意抬高单价，对常规铣刨、透层油、粘层油等工艺简单、工程量固定的通用子目刻意压低报价，形成典型的“前低后高、主次失衡”不平衡报价特征。

由图2可知，路面铣刨子目差异尤为突出，受铣刨料残值扣除规则影响，4厘米、7厘米不同厚度铣刨路面综合单价区间为0.76元/平方米～1.15元/平方米，部分投标人利用残值计算口径差异刻意调整子目单价，总价保持合规但局部子目偏离市场常态。在侧石安砌、水泥砼路面、裂缝处理等附属及病害治理子目上，各家单价分化更为明显，部分子目偏差已超出合理市场波动范围。

参照上海市异常报价甄别思路，可对重点分部分项清单子目设置相对偏差识别阈值；当投标人相关子目评审价与群体均值之间的相对偏差超过招标文件设定阈值时，可将其作为异常报价项纳入后续评审分析。

费用结构联动特征分析

该项目统一执行南通地区市政工程取费标准，合理报价中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与措施费、规费之间应形成稳定联动配比关系。从投标清单费用拆解来看，大部分投标人严格执行地区统一费率，人工、材料、机械占比与措施费、规费配比符合南通同类工程历史常态规律；但少数投标人在管理费和利润率等弹性费用项目上存在刻意大幅调整，打破本地长期形成的费用联动逻辑，属于隐蔽性报价异常（见图3）。

图4显示，安全文明施工费占比整体稳定在1.56％～1.58％的狭窄区间内，而管理费和利润占比则明显分化。多数样本的管理费占比集中在约1.84％～2.28％、利润占比集中在约0.97％～1.20％，但NY市政、XX市政的管理费和利润占比明显偏高，TS市政则几乎贴近零值，显著偏离常态区间，印证了少数投标人已打破本地长期形成的费用联动逻辑，属于隐蔽性报价异常。

投标行为聚类与异常识别分析

采用聚类分析、离群点检测的数智化分析方法，对10家投标人全清单报价特征进行高维空间比对（见图5）发现：在沥青砼、水稳、铣刨等标准化通用子目上，各家单价高度趋同，存在明显报价聚团特征；而在老路病害整治、路口搭接、非标构筑物等无统一定额参照的子目上，报价差异显著，呈现刻意分化的策略性投标行为。图4还表明，DL市政、HM市政、XX市政在多个子目上出现连续高偏离，呈现显著分化特征。这说明通用子目存在聚团，而非标和病害类子目更容易被用于策略性分化报价。

上述报价聚团、局部结构异变的特征，依靠传统人工评标难以直观察觉，而数智化技术可通过量化报价相似度、特征聚类度，筛查报价异常趋同、局部结构异变及疑似关联报价等风险线索。在后续应用中，可借鉴相关地区（如上海）关于报价甄别和异常低价识别的治理思路，将报价离散度、聚团程度、相对偏差等量化指标纳入辅助识别体系，进一步提高异常报价风险识别的标准化程度。

数智化异常低价防控的优势与局限

在工程建设招投标异常低价治理中，数智化识别方法能够弥补传统总价判断和专家主观经验的不足，但也应针对其作用边界保持清醒认识：该方法的价值在于提供风险线索、辅助评标研判和提升监管精度，而非直接替代评标委员会作出低价是否合理的最终判断。

数智化防控方法的优势

由前述案例分析可见，数智化识别方法并非简单替代传统评审规则，而是在既有评审框架基础上，进一步提升异常低价风险的发现、适应、辅助决策等能力，其应用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一是有助于突破单一总价评审的局限。传统模式多聚焦于投标总价及其与平均价、控制价之间的偏离关系，对清单内部子目单价、费用构成比例和报价结构变化关注不足。该项目中，各投标人总价整体趋同，但核心子目单价和管理费、利润等费用指标差异明显。数智化方法通过对子目、费用和报价行为的拆解分析，能够识别隐藏在总价合规表象下的不平衡报价和结构异常风险。

二是有助于提升异常低价识别的动态适应能力。固定下浮率或静态阈值容易受建材价格波动、施工工艺变化和区域市场差异影响，难以及时反映真实市场环境。数智化体系可依托历史报价数据、市场价格信息和同类项目样本，动态形成单价参照区间、费用配比区间和风险识别参数，从而减少静态规则滞后带来的误判。

三是有助于增强评标辅助决策的客观性。异常低价识别不宜直接作为判定违法或投标无效的依据，而应作为提交给评标委员会的可追溯、可解释风险线索。通过可视化展示异常子目、偏离幅度、费用联动关系和聚类分布特征，以数智化方法助力评标专家聚焦重点核查对象，提高澄清、说明和复核工作的针对性，进而兼顾风险防控与公平竞争。

现有防控体系的局限

当然，现有防控方法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第一，清单数据标准化程度有待提升。不同项目、不同投标人在清单描述、定额套用和费用归集口径上仍存在差异，影响跨项目、跨区域报价数据的可比性。第二，全生命周期数据尚未充分贯通。当前风险识别主要依赖投标阶段清单报价数据，履约、结算、质量、安全和信用等后续数据尚未形成有效联动，限制了异常报价识别结果的闭环验证。第三，制度应用边界仍需进一步明确。数智化识别结果主要发挥风险提示和辅助评审作用，尚无法替代专家判断，其采信方式、复核程序和责任边界仍有待在制度层面加以细化。

结语

异常低价治理是工程建设招投标监管的长期难题。传统依赖固定下浮率、总价偏离及专家经验的管控方式，难以识别不平衡报价、结构失衡及策略性报价等隐性风险。依托交易平台沉淀的清单、费用及报价数据，构建以总价偏离、关键子目结构、费用联动及异常行为检测为核心的识别体系，有助于推动防控模式由单一价格判断向结构化风险识别转变。需要指出的是，数智化识别结果应定位于评标辅助和风险预警，其有效运行仍依赖清单数据标准化、跨部门数据共享、算法解释机制和人工复核程序的完善。未来，唯有在统一数据标准、明确预警应用边界、推广试点经验等方面持续发力，方能真正构建起技术支撑与制度约束相结合的现代化异常低价治理机制。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4年度江苏省数字社会重大场景项目“公共资源交易AI集成应用”（项目编号：苏数发〔2025〕9号）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汤骏，南通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南通市政府采购中心）；葛悦，如东县栟茶镇综合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