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对话 ——医疗器械招标采购与市场供应政策体系建设

主持嘉宾：张松伟（《中国招标》杂志社社长）

参与嘉宾：段睿（北京市医药集中采购服务中心专家）、王建国（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医学工程部主任）

《中国招标》杂志社社长　张松伟

　　采购的大趋势是集中

　　张松伟：今天很荣幸与北京市医药集中采购服务中心专家段睿、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医学工程部主任王建国一起共同探讨医疗器械招标采购与市场供应的话题。一方面，我会把招标采购行业当中一些可以通用于其他行业的知识简要分享给在座从事医疗行业采购的各方代表；另一方面，期待医疗行业的采购给采购行业贡献一些采购力量和智慧。

　　我国的采购事业经历了不同阶段。第一阶段我把它比喻为“小舅子和酒缸阶段”。所谓“小舅子阶段”，就是老板不放心外人，于是请来了小舅子负责采购。所谓“酒缸阶段”，就是采购人员的酒量决定事情的成败。第二阶段可以称为“招标经理阶段”。此阶段采购开始重视程序合规性，多数人将采购理解为“只要招标就没有问题，不招标就有问题”。第三阶段也就是如今多数采购活动所处的阶段，“采购”回归了本位，它既不强调采购由信任的人干，也不再仅仅关注程序合规性，而是以采购单位目标或经营目标为导向。第四个阶段的采购将告别单纯的买卖模式，转为多元化的智能模式，即升级到供应链采购阶段。目前，部分国企已尝试基于供应链管理模式的采购。基于供应链管理模式的采购最本质的特征是“协同”，供应链协同是指同一条供应链上部门内部的协同、内部与外部的协同，其中包括计划协同、采购协同、物流协同、销售协同、服务协同等。如何使供应链中的各部门、各环节“协同”？“采购”是重要枢纽，通过智慧采购、智能采购可使供应链整体协同，且可以做到利润最大化和运营最优化。

　　目前我国公共采购主要有四大类，分别为国企采购、政府采购、工程招标采购、复杂采购。其中，公立医院的采购属于复杂采购，由依法必招的工程类采购项目、政府采购货物或服务类项目、以完成经营目标为任务的采购项目等多种类型组成。公共采购四类采购形态由分散逐渐发展为集中，未来分散将成为例外，集中将成为常态。集中是指权力的集中，做采购很有“权”。采购权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是选商权，即选择供应商的权利，我决定向谁买、不向谁买。第二个是定价权，即买方通过需求优势和谈判机制形成批量的定价权、议价权。例如，医院通过以量换价，降低采购价格。定价权在此处不仅涉及医院本身的运营成本，甚至会外部延伸到患者，最终延伸到整个国家“看病难”和“看病贵”等民生问题上。第三个是资金的支付权，如什么时候付款。近几年，药品和高值医用耗材集中带量采购是党中央、国务院部署的重大改革任务，通过“带量采购，以量换价”，重塑行业供应链，即规范医药生产、流通企业行为，净化市场环境，促进整个产业的转型升级。医疗行业的采购工作之所以能取得显著成就，离不开“集中”两个字。

　　依据目前的采购大环境，请北京市医药集中采购服务中心专家段睿介绍一下近年来北京市的药品集采、医疗器械集采、耗材集采取得了哪些成绩？未来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北京市医药集中采购服务中心专家　段睿

　　段睿：北京市医药集中采购服务中心的主要职责是拟定北京市药品、医疗器械集中采购目录；承担北京地区医疗机构和医疗器械集中采购的实施工作；管理、维护医药集中采购信息系统，对网上采购及供货等情况进行动态监控，定期发布药品和医疗器械集中采购的相关信息。

　　2023年，第八批国家组织药品集采工作基本完成了，累计采购374个品种药品，第九批国家组织药品集采工作也正在推进中，我们主要跟着国家的节奏完成本市的药采工作，同步做好前序批次采购周期内续约工作。我们也开展了一些探索性的工作，在超声刀头、腔镜吻合器、止血类、体外诊断试剂等品类中，选择适宜品种探索开展带量采购工作。2024年，我们的工作重点依然是落实《“十四五”全民医疗保障规划》，将规划中提到的“到2025年国家和省级药品集中带量采购品种达500个以上；国家和省级高值医用耗材集中带量采购品种达5类以上”的任务目标提前到2024年完成。此外，我们还将探索体外诊断试剂以及运动医学类相关耗材的集采工作。

　　工程师在采购工作中的作用

　　张松伟：谢谢段睿老师。刚才我们说采购的大趋势是集中，但也有例外情况，即满足小众需求、特殊需求、应急需求、政策性需求的特殊情形。例如，国产设备的扶持问题、支持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平等参与招标采购的问题。对于国产设备的成果转化和推广应用，请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医学工程部的王建国主任谈一谈医学工程师在这方面如何发挥专业作用，在采购需求确定方面，医学工程师又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医学工程部主任　王建国

　　王建国：近几年，随着国产医疗器械的推广应用，各医疗机构的国产医疗器械占比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高，某种程度上促进了国产医疗器械的发展。我曾经跟深圳迈瑞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瑞医疗）的部分同志提过相关问题。例如，疫情防控期间迈瑞医疗在全国各地投入了大量的医疗设备，如呼吸机、除颤仪、注射泵等，为国家和社会确实作了很大贡献，但那毕竟是一个极特殊的时期，特殊时期的采购需求影响了迈瑞医疗产品的产量。此外，短时间内生产大量的设备，非常考验一个企业在极特殊情况下质量控制体系的好与坏。我当时建议迈瑞医疗全程跟踪一下疫情防控期间该企业提供的所有设备出厂情况，看看这些设备哪些环节出现了什么问题，造成问题的原因又是什么，问题出现在管理体系中的某个环节还是在其他的环节？特殊时期可以帮助医疗设备生产企业更好地优化管理体系和生产体系，也可以加强突发公共事件快速响应与应对的能力。我想通过以上例子说明，特殊时期确实有大量的国产医疗设备进入到各个医院，各个医院的工程师把设备使用过程当中遇到的问题集中起来再反馈给企业，让企业对产品进行迭代升级，使产品越来越好。

　　在医院采购需求方面，医学工程师的主要工作包括两点。第一，在招标采购前，医学工程师需要进行市场调研，了解目前市场上哪些品牌、哪些产品能够满足科室需求、临床需求，在满足需求的前提下再通过把关、比较确定哪些产品的准确性、重复性，甚至使用寿命等能给医院带来更具性价比的采购结果。第二，通过调研结果编制符合需求的招标文件，招标文件中对产品性能指标的明确十分考验工程师的专业能力和业务素质。例如，假设我需要一个500毫升的保温杯，这是我作为使用方提出的需求，但是怎么通过招标文件来描述这个需求？能够保温、能够装500毫升水的杯子，功能都一样，但是杯子的保温材料、颜色和形状是什么样的，操作是否方便，内部材料对人体有没有影响等，这些信息都需要工程师把关并体现到招标文件里。

　　采购需求权、狭义的采购权、统一支付权的关系

　　张松伟：感谢王建国主任。医学工程师在医疗设备管理中确实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们可以准确判断医院对某个设备的真实需求。此外，对国产医疗设备的扶持也需要工程师提前平衡价格、质量、政策功能之间的关系。在此，我们也呼吁医院要加强医学工程师的配备和使用。

　　刚才我说采购权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狭义的采购权包括选商权、定价权、支付权，其次是集中的采购需求管理权，最后是资金的统一支付权。近年来，医疗行业集采改革成效显著，接下来想请段睿老师阐释一下采购需求权、狭义的采购权、统一支付权这三个方面在我国医疗行业采购改革过程中的关系，同时也希望段睿老师对下一步医疗行业招标采购政策体系建设提一些建议。

　　段睿：我简单介绍一下国家以及北京市药品耗材的集采过程。例如，对于某一药品，各医院需要先把使用量需求报到我们这边，我们再以总需求跟企业谈判，产生采购价格，通过各省医药采购中心或者医保局落地，医院按照当时报量再去采购。依据这一过程，相关部门就知道如何各司其职。关于集采药品结余留用政策，按照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和使用试点方案》，建立医保经办机构与医疗机构间结余留用、合理超支分担的激励和风险分担机制。2020年6月，国家医保局、财政部联合出台的《关于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工作中医保资金结余留用的指导意见》（医保发〔2020〕26号），对集采药品医保资金结余留用的具体措施进行了部署，要求定点机构使用集采药品后带来的医保资金结余可以留用。在“结余留用，合理超支分担”的逻辑之下，鼓励医院和医生在相同条件下更多使用集采药品。在预算资金给定的条件下，越多使用集采药品，结余越多，从而可以留用的资金也越多，以确保加强集采药品选品使用。

　　政策的制定本质既是引导，也是博弈，建议大家一定要认真地研究国家、部门、地方政策，利用政策去解决大家自身的痛点。

　　张松伟：段睿老师分析得非常到位。另外，我想问一个具体的问题，在集中采购过程当中，如政府采购批量集中采购，会存在一个问题，即供应商在履约过程当中存在失信情况。在医疗器械或者药品耗材的采购当中，有没有供应商中选之后履约出现失信的情况？如果有，解决办法是什么？

　　段睿：国家和北京市层面都建立了医药价格和招采信用评价制度。医院可以在相关系统里面对供应商进行履约评价，履约评价会影响企业相关的信用机制。通常企业不会违约，因为违约成本比较高。此外，医药耗材实行统一医保编码，通过建立明确的分类标准，将庞杂的耗材品类剥离至最小单位，实现一品一码，堵上了招采、使用、结算等环节的漏洞，可以强化对生产流通使用各个环节的监督管理，促进各部门联动共同做好监管。实践中，无论是配送企业还是生产企业都会督促工作人员积极完成医院下达的订单。

　　王建国：药企中标集采后断供的现象存在，但不多。

　　对医疗行业招标采购未来的发展前景的展望

　　张松伟：从刚才两位的发言中可以了解到，医药采购领域供应商失信问题存在，但不突出。我相信，随着互联网信息技术的深入应用以及信用体系的构建，医疗行业招标采购工作将越走越实。

　　时间的关系，在最后一轮对话环节，我希望我们从“采购需求集中”“采购权集中”“统一支付”三组关键词中选一组展望一下对医疗行业招标采购未来的发展前景的看法。

　　段睿：我谈一下统一支付，支付说白了最后都要落到钱上，有钱才能驱动。统一支付肯定是未来的大趋势，无论是药品还是耗材，以后很有可能由国家或者是省一级的行政区统一支付，主要是为了减轻企业的负担，但这样做又会给医院带来一些困扰，需要医院有强有力的韧性承接改革动荡的时期所带来的变化。

　　王建国：作为医院的用户，我也希望或者展望采购权的集中，最好越来越集中。一方面减轻国家的压力，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减轻医院的压力。更有点私心，减轻医院压力的同时也可以使医院不至于进行不同岗位的轮换，有利于医工学科的发展，有很多方面的有利之处，所以我更希望采购权相对集中，越集中越好。

　　张松伟：两位分别谈了“采购权集中”“统一支付”，我下面就“采购需求集中”谈一下个人的看法。关于采购需求，我认为它是采购工作的本原，采购工作应该说始于需求，终于需求满足。始于需求可以往前不断延伸，延伸到供应商的供应商，延伸到产业链，最后上升到国家大的战略。需求的满足后延，可以延伸到验收、延伸到采购项目有没有实现本质的目标。我们采购的医疗设备、耗材、药品是不是患者所需要的，能不能治疗我们中国患者的病，这牵涉一系列的问题，所以需求管理同采购、支付一样也非常重要。

　　感谢两位专家嘉宾参与今天的圆桌对话。对话环节主要想传递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不要小瞧采购，采购是可以创造价值的，采购经过了多年的发展，未来必将成为继销售之后的第二个利润中心，甚至在特殊时期成为第一大利润中心。希望在座各位发挥我们的行业智慧，助力医院的高质量发展，助力医疗工业高质量发展。

文字整理：昝妍